如意精舍RU-YI MEDITATION

第三冊 · 卷七十 · 〈佛母品第四十八之餘〉、〈問相品第四十九〉

《大智度論》卷七十導讀

卷七十先說佛依般若如實知眾生心的「出、沒、屈、申」:一切常斷、有邊無邊、身神一異及死後有無等見,都依五蘊而起;五蘊乃至佛果在真如中則一如無二。〈問相品〉再回答般若究竟以何為相:空、無相、無作、不生不滅、不垢不淨、無依止、如虛空,都是依世俗語言指向不可取著的實相。諸佛因般若而成道,所以知恩報恩、尊重守護;而般若為救度一切眾生的大事而起,故稱不可思議、不可稱、無量、無等等。

本卷定位:從如實知心,到追問般若之相

卷六十九說般若是諸佛之母並開示佛能知眾生心,卷七十接著分析眾生心如何沉沒、出離、屈伏或伸展,並把一切差別法匯歸「一如」。隨後諸天子直接問:深般若究竟有何相?

全卷不斷往返於差別與無分別:佛明知眾生種種心見,卻不執一個實有眾生;經中說空等諸相,又說第一義無相。般若不是抹平差別,而是不被差別相縛住。

全卷閱讀地圖:知心、見如、問相、報恩

觀眾生心

以出、沒、屈、申說明眾生在五欲、邪見、禪定與出離道路上的進退。

入一如相

五蘊、六度、道品、三乘果與佛果,在諸法實相中不二不別。

問般若相

以空、無相等方便說明深相,又立刻防止把這些名稱當作實體。

讚歎報恩

諸佛依般若成道而尊重般若;般若以不捨眾生為其「大事」。

心的出、沒、屈、申:一幅修行進退圖

「沒」可指沉溺愛欲世樂;「出」可指知無常而求道,也可能只是離俗加入外道。「屈」是不離欲界,「申」是離欲向上。論用清池觀魚作譬:有魚長在水中,有的暫出復沒,有的探看四方,有的近岸又退。

這個譬喻不把一次發心等同究竟出離。布施持戒、修四諦暖頂,乃至升至無所有處,若被邪疑覆心或未得涅槃,仍可能退沒。佛知心行,是連同方向、深度與後續變化一起看。

邪見依五蘊而生:破的是執著,不是緣起現象

眾生依色受想行識,計神與世間為常、無常、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又計世間有邊無邊、神與身一異,以及死後有無等四句。見解雖多,都以五蘊取相並安立一個「我」。

論釋世間雖依俗諦而有,若執為自性實有,仍成邪見。所謂破世間,是破常一主宰與固定邊界的執取,不是否認五蘊、眾生、國土的緣起作用。

諸法一如:不是萬物變成同一物

五蘊的如相是不壞、無分別、無相、無憶、無戲論、無所得。由五蘊推至六度、道品、十八空、禪定、佛十力、三乘果、菩提與諸佛,皆是一如相,不二不別、不盡不壞。

「一如」不是把一切現象混成一團,而是說它們同樣無自性,不可由名稱與分別固定。世俗差別仍可運作;在實相上,沒有互相隔絕、各自成立的本體。

如相甚深:無盡,所以不可用有限概念封閉

須菩提讚歎諸法如相甚深,能信解者是具正見者、漏盡阿羅漢及不退轉菩薩。佛說其深,因一切法無盡,如也無盡。

凡夫依顛倒法取著,容易把「如」再想成一個永恆實體;聖者不受一切法,才能信而不取。佛證諸法如,故名如來,並以此教導眾生趣向涅槃。

為何再問般若相:聽過很多答案,仍可能抓不到定準

經中先前有時說空,有時說有、果報、罪福;諸天子因而再問何者才是般若的確定相。論又說般若如幻,看似可得卻無定相,且有後來者未曾聽聞,所以重問。

這提醒讀者:佛法用語要放回所對治的問題與聽眾根器。不同說法不是任意矛盾,而是方便層次不同;若急著挑一句作唯一公式,反而失去般若。

般若十種深相:從三解脫門走向大乘深觀

佛列空、無相、無作、無起、無生無滅、無垢無淨、無所有、無相、無依止、虛空相。前面的空無相無作是三乘共入之門;不生滅、不垢淨、無依止、如虛空等,更顯大乘甚深相。

兩次「無相」可分別理解:一是離男女長短好醜等外相,一是連一切法相都不可得。空義本一,因根器利鈍、入觀深淺而作多門說明。

以世諦說相,第一義無相:語言是路標,不是實相本身

若般若空無所有,為何還能說它有「空相」?佛主動說明:這些都是為眾生依世間法而說,不是第一義中另有十個可得實體。說空時也不以著心取相。

二諦使教法既可表達又不被語言拘束。世俗諦中可以辨名義、因果與修行次第;第一義中,能知、所知與所立之相皆不可得。不可說不等於拒絕說,而是說後不執。

實相不可破壞:反對它的言語也不離實相

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都不能破壞般若深相,因為世間本身也在此相中;如火不能自滅火,凡是能提出反駁的身心語言,也同樣緣起無自性。

經又說相不能知相,相不能知無相,無相也不能知相。這是依實相遮破主客自性,不是否定世俗認知。日常仍有心識作用,只是找不到獨立常住的知者與被知物。

得無相而具無礙智:不取相,才能通達各別相

經逐一說五蘊、六度、禪定、道品、三解脫門與佛功德的作用相,隨即說佛「得是無相」。例如色以惱壞為相,受以覺為相,布施以能捨為相,般若以捨離為相。

佛不是因無相而什麼都不知道;恰好相反,住諸法實相,不被固定概念遮蔽,才能通達各法因緣與功能,成就無礙智。「得」在此是無比遍知,不是取得一件名叫無相的東西。

佛知恩報恩:以般若為師,尊重成道之路

般若出生諸佛,所以諸佛依止、恭敬、供養、尊重、讚歎並守護般若。論稱知恩為世間善法之上;佛連布施持戒之恩尚且不忘,何況使其成道的般若。

佛尊重般若不是貪著某法,而是如實知道它能斷戲論、開三乘道、滅眾苦,故把安穩道路指示他人。同時佛知一切法無作者,顯示「報恩」與「無我」並不衝突:緣起受益可承認,實有作者不可得。

般若示世間相:不見自性,才如實顯示世間

須菩提問:既無知者見者,般若如何生佛、示世間?佛答一切法空、虛誑、不堅固、無依無繫;正因不緣色等生起自性分別,才是不見而示。

般若顯示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緣起、善法、禪定、道品、佛功德皆空,並以不可思議、離、寂滅、畢竟空、性空、無法空、無法有法空、獨空等門顯示世間。它離斷常二邊:雖空而仍說罪福因果,雖說因果而不立常見。

五事讚般若:核心是救一切眾生、不捨一切眾生

須菩提以五義讚般若:為「大事」而起,並且不可思議、不可稱、無量、無等等。大事不是抽象壯麗,而是諸佛救濟一切眾生、不捨一切眾生;菩薩乃至甘捨寂定之樂,承擔勞苦與人群接觸。

不可思議、不可稱

實相超過思議與有限智慧的衡量,但名言仍可依世諦作引導。

無量

不可取固定邊際,凡夫、二乘乃至菩薩智慧都不能量其盡頭。

無等等

佛、涅槃與諸法實相無可比擬;般若又能令眾生趣向此無等。

不執讚詞

新學菩薩不可把佛法的尊勝再作實有;五蘊乃至一切智同樣不可得。

讀完本卷:能辨差別,而不被任何相固定

卷七十展示般若的雙重能力:細察眾生心見與修行進退,又在一切差別中見同一無自性;善用空等名相說法,又不把名相當第一義。這份無礙最後落在不捨眾生,而不是停留於玄談。

可用四個問題觀照

  1. 我的修行目前是在出、沒、屈、申中的哪一種狀態?是什麼因緣使它進退?
  2. 我是否把某種身心經驗或哲學立場認作固定的「我」?
  3. 談空、無相時,我能否同時尊重世俗因果與語言的方便作用?
  4. 我所理解的「甚深佛法」,是否具體增長了不捨眾生的願與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