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伽師地論卷六十導讀

總覽圖：業雜染收尾，生雜染開場

講記骨架：常柏法師如何拆卷六十

業道輕重：五因緣定重罪（以殺生為例）

其餘不與取、欲邪行、妄語等九種業道的輕重判準，道理完全相同，只是「其事」的內容隨業道而異——例如不與取依偷盜物品的貴賤、是否為出家人或聖者的財物來判定輕重。

作與增長四句：造業和造業種子增長是兩回事

論中特別點出「作而非增長」的幾種例外情況，很值得讀書會留意：兒童無知而為、夢中所作、不假思索的誤觸、被他人逼迫而作，以及——最關鍵的一種——造業後立即生起強烈懺悔心與厭患心，進而受戒守護、修定甚至修聖道，讓業種子的力量被折損乃至永斷。這說明同樣是「做過」，業道是否會繼續增長，關鍵在造業之後那一念心怎麼處理。

另外，貪欲、瞋恚、邪見這三種意業沒有「增長而非作」這一句——因為心裡只要生起這個念頭，就已經算是「作」了，不需要外在的身語行動來完成它。

三種引果：業如何在自身與世界留下痕跡

以殺生為例：常常殺生的人，異熟果是墮入地獄；從地獄出來投生人間後，等流果是壽命短促（果與因相似——過去殺生，今生易遭橫死或短命）；增上果則是所住器世間的飲食果藥都缺乏光澤、營養不良，導致無量有情非時中夭。

貪瞋癡三毒如何各自生出十業道

世尊說：殺生乃至邪見，都可以由貪、瞋、癡三種煩惱分別引生。以下是十業道與三毒對應的具體情境總覽（癡所生絕大多數源自邪見外道的錯誤教條）：

八門決擇精選：受報的時機、束縛與解脫

子七決擇以八個角度徹底盤點業雜染，除了上述已涉及的方便究竟、依處、不善業道成極惡三因緣（自性過、因緣過、塗染過），以下摘選其中最值得深讀的三門。

最後，「業及業道」釐清一個容易混淆的分際：思心所本身是「業」而非「業道」；殺生乃至綺語（身三語四）既是業也是業道；而貪、瞋、邪見的意業則是「業道」而非「業」——這是依聲聞乘「業即無表色」的定義而說，若依大乘心法為業，則意三同樣亦業亦業道。

生雜染開篇：十一種生類

由狂亂：五種「非狂如狂」的荒謬行為

十二有支決擇：無明五相深論

十二有支的差別義，可由相、自性、業、法、因果五個角度理解；本卷選擇無明——十二有支的第一支、也是最根本的一支——作為示範，逐相深入剖析。

無明的作用，一是對不現見義（過去未來、看不到的因果）與現見義、劣義、中義、勝義、利義、不利義、真義、邪義、因義、果義等十一種境界產生迷惑；二是遍攝十種愚癡有情：闕減愚癡（根有缺陷不能了知）、狂亂愚癡（因逼迫重病而心亂）、散亂愚癡（心緣他境不能完成善惡之事）、自性愚癡（無始以來不了四諦二空）、執著愚癡（外道墮身見等六十二見趣）、迷亂愚癡（想／形量／色相／業用等錯亂，如渴鹿見陽焰以為有水）、堅固愚癡（無涅槃種性者）、增上愚癡（明知故犯，如知賭害命仍戒不掉）、無所解了愚癡（不聞不思不修故不解法義）、現見愚癡（明明現見無常苦空無我，卻執常樂我淨）。

約人來說，無明種子潛伏未現行者，尚不算「癡人」；無明現行、造業之後仍知慚愧懺悔者，也不算癡人；唯有造惡業之後毫無羞恥心的人，才是佛陀真正呵斥的「癡人」——這說明造業與慚愧懺悔的有無，比造業本身更關鍵。約三界來說，欲界眾生因貪欲覆蓋內心，是「闇法無明」，一片漆黑；色界眾生已伏欲界煩惱，心稍有光明，卻仍昧於無我之理，是「昧法無明」；無色界眾生定力更深，心量廣大近乎光明，但仍執著能定之心為我，如眼中一翳，看似微小卻仍障礙全局，是「翳法無明」。

無明之因，是不如理作意；無明之果，則是十二有支中除無明本身以外的一切「後有支」——行、識、名色、六處、觸、受、愛、取、有、生、老死，全部都可以說是無明所引生的果。無明還會使人對四諦真理產生三種迷惑：或因增益執（執著實我實法）與損減執（撥無因果）而完全不解四諦；或因增上慢而把修行境界誤認作已證聖道，因而心生猶豫；或因自輕懱、看輕自己的根性，而乾脆放棄依自己的智慧判斷，轉而生出邪執的決定，執著世界是無因而生，或由大自在天等不平等因所生。

識等生因與緣起四次第

經中說「眼為因，色為緣，眼識得生」，也說「觸為受緣」「能生作意為因生所生識」——但這些都不是真正的「生起因」。真正使識、受得以生起的生因，是各自的種子；眼根、觸、作意這些，只是「俱有依」所攝的引發因（同時存在才能發揮作用的增上緣）或助伴因（過去已滅之法不能作現在已生之法的依止，必須同時俱有）。換句話說：種子才是劇本的作者，根、境、作意是同台演出、缺一不可的配角，但配角並沒有寫劇本的權力。

細部架構：五個值得多停留的地方

一、五因緣定重罪，其實是一套佛法版的「量刑邏輯」

意樂的猛利程度、方便的蓄意與否、有無對治懺悔、邪見是否參與、對象的特殊性——這五個角度與現代法律衡量犯罪情節輕重時考慮的動機、預謀、悔意、對象脆弱性等因素，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二、增上果清單是佛法的因果生態學

十種惡業各自對應器世間十種不同的敗壞面向——從果實乾枯到猛獸橫行、從環境污穢到最美好的事物盡皆隱沒——暗示著人心的染污與居住環境的敗壞，從來不是兩件互不相干的事。

三、同一個業道，可以由三種完全不同的煩惱生起

殺生可以因貪、因瞋、也可以因癡而起，這提醒我們：判斷一件事的罪業輕重，不能只看外在行為本身，還必須細究背後的起心動念——這也是為什麼「方便究竟」要特別指出哪一種煩惱才是真正使業道「圓滿」的關鍵。

四、五種「非狂如狂」，是對現代生活方式的一記犀利提問

瘋狂不必然是外顯的失控，往往只是明明有更合理的選項，卻固執地選擇了荒謬痛苦的那一條路——無論是自苦其身的苦行、還是喪親後的自毀，本質上都是同一種結構。

五、無明的五相分析，把一個籠統的貶義詞變成精密的診斷工具

相、自性、業、法、因果——這套架構可以讓修行人逐條檢視自己此刻的心屬於哪一種無明狀態，是很實用的自我省察方法，也是本卷最值得反覆咀嚼的段落。

深讀講義：卷六十建議分四段帶讀

甲、業道的輕重、增減與三種引果（約30–35分鐘）

乙、貪瞋癡生十業道與八門決擇精選（約30分鐘）

丙、生雜染開篇：十一種生類與五種非狂如狂（約25–30分鐘）

丁、十二有支決擇：無明五相深論（約30–35分鐘，重點段落）

讀書會抓法

1. 五因緣定重罪，可以拿來檢視自己過去的行為。
   是否曾因蓄意策劃、或選擇欺負弱勢者，讓一件小事變成重罪？
2. 增上果提醒我們：環境的敗壞與人心的染污是同一件事。
   與其抱怨環境，不如反思自己的十業道是否清淨。
3. 同一個業道可能出於貪、瞋、癡三種完全不同的煩惱。
   試著誠實檢視自己最近一次犯錯，究竟是哪一種煩惱在背後推動。
4. 五種「非狂如狂」值得對照自己的生活方式。
   是否也曾在明明有更合理選項的情況下，固執地選了痛苦的那一條路？
5. 無明五相是很實用的自我診斷工具。
   試著用相、自性、業、法、因果五個角度，檢查自己此刻的無明屬於哪一種狀態。

名相索引

前後卷

十二有支中無明以外十一支的決擇文，以及卷58引言所預告的內容（引經典喻王位、八苦與有情分類），要到卷61才會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