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覽:卷三在《成唯識論》與〈唯識三十頌〉中的位置
護法等菩薩糅譯十大論師對世親〈唯識三十頌〉的注釋,全論以三十頌為綱。窺基《成唯識論述記》指出,「初能變」阿賴耶識僅占二頌半,並以十門解釋:自相、果相、因相、所緣、行相(卷二已釋),相應、五受、三性、因果譬喻、伏斷位次(卷三承接)。十門既畢,卷三又續開「諸名門」「二位門」,末段更廣引聖教、正理,成立第八識別有自體——這一大段論證,本卷僅開展前半,其餘部分延續至卷四。
科判骨架:卷三如何開展
- 六、相應門──常與觸、作意、受、想、思五遍行心所相應
- 七、五受門──此識行相不明利,唯與捨受相應,不與苦、樂二受俱
- 八、三性門──唯是無覆無記性攝,非善非染污
- 九、因果譬喻門(斷常門)──恒轉如瀑流,非斷非常
- 十、伏斷位次門──阿羅漢位方究竟捨阿賴耶之名
丙 二位門──有漏位(唯與觸等五法相應)/無漏位(與二十一心所相應)
丁 五教十理廣證識體門──廣引聖教、正理成立此識別有自體(本卷開展前半,餘義續於卷四)
| 段落 | 讀者要抓住的問題 | 重點 |
|---|---|---|
| 相應門 | 阿賴耶識與哪些心所相應? | 唯與觸、作意、受、想、思五種遍行心所相應,無始時來乃至未轉依,恒常不間斷。 |
| 五受門 | 為何唯與捨受相應? | 此識行相極不明了,不能分別違、順境相,微細、一類、相續而轉,故唯與捨受相應,非苦樂二受。 |
| 三性門 | 阿賴耶識是善是惡? | 唯無覆無記:非染污故稱「無覆」,非善非惡故稱「無記」。若許是善或染污,則受熏、持種、流轉還滅皆不得成立。 |
| 因果譬喻門 | 阿賴耶識是常是斷? | 非斷非常,恒轉如瀑流,因滅果生,前後相續,遠離二邊,契會中道。 |
| 伏斷位次門 | 何時捨「阿賴耶」之名? | 阿羅漢位方究竟捨。論中先述「不動地已上菩薩」一說,又述「初地已上菩薩」一說,後說被評為「彼說非理」,以七地已前猶有俱生我見、愛等執藏此識故。 |
重點分類一:五遍行心所與捨受、無覆無記
阿賴耶識因位行相極不明了,只與五種「遍行」心所相應,不與別境、善、煩惱等心所相應。這五法是一切心、心所生起的最基本共法,論中逐一以「性」(自體行相)與「業」(作用)界定:
此五既是遍行所攝,故與藏識決定相應。又因阿賴耶識是異熟性,行相極不明了、不能分別違順,故唯與捨受相應;若與苦、樂二受相應,便有轉變,便不能被有情恒執為自內我。至於三性,「覆」謂染法障聖道、又能蔽心令不淨;「記」謂善、惡有愛、非愛果及殊勝自體可記別。阿賴耶識非染故「無覆」,非善非惡故「無記」——與此識決定相應的觸等五心所,性亦同然。
重點分類二:第八識的七種異名
論中指出,第八識體諸有情皆悉成就,而隨義別立種種名,各名所通行的階位並不相同:
| 名稱 | 得名依據 | 通行階位 |
|---|---|---|
| 心 | 由種種法熏習種子所積集故 | 通一切位 |
| 阿陀那 | 執持種子及諸色根令不壞故 | 通一切位 |
| 所知依 | 能與染、淨所知諸法為依止故 | 通一切位 |
| 種子識 | 能遍任持世、出世間諸種子故 | 通一切位 |
| 阿賴耶 | 攝藏一切雜染品法令不失故;我見、愛等執藏以為自內我故 | 唯在異生、有學(非無學位、不退菩薩) |
| 異熟識 | 能引生死善、不善業異熟果故 | 唯在異生、二乘、諸菩薩位(非如來地) |
| 無垢識 | 最極清淨諸無漏法所依止故 | 唯在如來地 |
「阿賴耶」名過失最重,故最初被捨;異熟識體,菩薩將得菩提時捨,聲聞、獨覺入無餘依涅槃時捨;無垢識體則永無捨時,以利樂有情無有盡期故。第八識另有有漏、無漏二位之別:有漏位唯與觸等五法相應,緣前說執受、處境;無漏位則與二十一心所相應(遍行、別境各五,善十一),以一切法為所緣境,然仍唯與捨受相應,任運恒時平等而轉。
深入辨析:持種心──破斥四種「持種」異說
卷三後段廣引聖教、正理,成立第八識別有自體,此即窺基所判「五教十理」證有本識之文——先以三部大乘契經共四頌(《大乘阿毘達磨經》二頌、《解深密經》一頌、《入楞伽經》一頌),及聲聞部密意經文(大眾部「根本識」、上座部「有分識」、化地部「窮生死蘊」、說一切有部「阿賴耶」)為聖教根據;次開十種正理,本卷完整開展其中前段。第一種正理「持種心」論證層層破斥四種異說,最見成論立破之格,可作代表深入研讀:
由此四重破斥,論主總結:「故應信有能持種心,依之建立染、淨因果,彼心即是此第八識。」其後異熟心、正實趣生、有執受色根身、壽煖識三、生死時心、冷觸、名色緣識等段,皆循同一格式——先舉契經所說之法,證其唯異熟識能當之,轉識、色法、不相應行皆不得為此義,藉以層層收束,成立離第八識,種子、異熟、趣生、執受、壽煖、生死、冷觸、名色皆無所依託,輪迴與還滅俱不得成立。
讀書會抓法
- 把五遍行心所背熟。
觸、作意、受、想、思是一切心識運作最基本的共法,從阿賴耶識到六識乃至無漏淨識,皆以此五法為底。 - 理解「唯捨受、無覆無記」為何是阿賴耶識必然的性質。
因位第八識若與苦樂受、善染性相應,則受熏、持種、流轉還滅便皆不得成立,這是一條環環相扣的理路,不是隨意的規定。 - 掌握「恒轉如流」的中道義。
不落斷、常二邊,是理解種子、現行剎那生滅而又相續不斷的關鍵,也是全論「緣起正理」的核心表述之一。 - 留意七種異名如何隨階位增減。
心、阿陀那、所知依、種子識通一切位;阿賴耶唯在異生、有學;異熟識至等覺方捨;無垢識唯佛地方有——這是一條清楚的轉依地圖。 - 試著重述「持種心」的論證結構。
先破六識受熏、色心自類為種、三世實有、撥無此識四種異說,再正明結論,這是成論最典型的立破格式,反覆練習有助讀懂全論。
- 阿賴耶識唯與五遍行心所相應,不與別境、善、煩惱等心所相應,這對我們理解「凡夫心識最底層的運作」有什麼啟發?
- 論中說「若無能持種心,一切因果皆不得成」,這與我們平常理解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之間,關係何在?
- 從阿賴耶識、異熟識到無垢識,同一識體因階位不同而異名,這對「轉識成智」的修行次第有什麼提示?
- 論主批評「撥無此識及一切法」者「成大邪見」,我們該如何區分佛法所說的「空」與這種「惡取空」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