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精舍RU-YI MEDITATION

第三冊 · 卷五十一 · 〈勝出品第二十二〉、〈含受品第二十三〉

《大智度論》卷五十一導讀

卷五十一承接大乘「出到」之義,由須菩提提出五種讚歎:大乘勝出一切世間、與虛空等、含受無量眾生、不見來去住處、前中後三際平等。佛陀逐項述成,並指出六波羅蜜、陀羅尼、三昧、十八空、道品乃至佛的不共法,都是大乘的內容。本卷的關鍵不在把大乘想成巨大實體,而在理解它無固定自性,正因無所住、無所有,才能含攝一切修行與眾生,令三世菩薩成就一切種智。

全卷主旨:大乘之「大」,不在形量而在無礙

大乘能勝出三界、容受無量眾生,不是因為它像一個無限擴張的容器,而是因為它沒有固定的形體、方向與界線。若大乘成為可執取的實法,反而會與其他事物彼此障礙,不能真正遍攝一切。

「無所有故能含受」:沒有固定自性,不是什麼都不做;正因不被固定形相限制,六度與度生才能無礙展開。

兩品結構:讚歎大乘,再層層解釋

〈勝出品第二十二〉

先總說五歎,列出大乘內容,再著重解釋大乘何以勝出世間。

〈含受品第二十三〉

續釋等空、含受、無來去住及三世平等,將所有讚歎都導回不可得。

經文不斷列舉五蘊、六入、六度、聖果與佛法,是要顯示無論世間或出世間法,都不能例外地被執為實有。

須菩提的五種讚歎

勝出歎

大乘超越一切世間及天、人、阿修羅,不被三界生滅束縛。

等空歎

如虛空無方位、形色與固定差別,大乘也不落任何定相。

含受歎

如虛空容受萬物,大乘攝受無量眾生與三世諸佛菩薩而不增滿。

無來去住歎

大乘及一切法的實相不動,找不到實在的來處、去處與住處。

三世等歎

前際、後際、中際皆不可得;過去、現在、未來在空性中平等。

大乘包含什麼:從六度直至佛法

佛陀先肯定須菩提,再略說大乘之相:六波羅蜜、一切陀羅尼門、一切三昧門、十八空,以及四念處至十八不共法。可見「大乘」不是只有般若的理論,而是從布施、持戒到佛果功德的完整道路。

這些法之所以名大乘,不是各自成為實有的收藏品,而是與如、法性、實際及無所得智慧相應。行門愈廣,取著反而愈少;福德與智慧同時圓滿,才能承載眾生到佛道。

三人度險:三乘都離生死,方便與悲願不同

論以三人通過危險道路為喻:一人乘夜獨自逃脫;一人付出代價求免;大王則率領軍眾摧破賊寇,使全軍共同脫險。三者皆能離難,方式與所承擔的範圍卻不同。

阿羅漢厭老病死而直趣涅槃;辟支佛證入實相較深,也以神通度人,但悲心與摧伏魔外的力量有限;菩薩從初發心即對一切眾生起大悲,具足六度、破魔外、斷煩惱習,並通達諸法總相與別相。大乘「勝出」的核心,因而是悲智與方便的全面成熟。

為何說諸法「無」:破執,不是否定因果

三界、五蘊、六根塵識與觸受,皆由憶想分別、因緣和合而有名字,呈現無常破壞之相。若它們真實、常住、不壞,大乘與世間力量相等,便不能超越;正因無自性,才可由智慧解脫。

如、法性、實際雖稱無為實法,仍不可另立為實體:離開有為,無為不可得;有為法的實相就是無為。論中有時說「有」,是為破慳貪、接引初學;有時說「無」,是為破邪見與法執。說法隨治病需要不同,不能各取一句成為爭端。

佛德如何勝出:相好、光明、音聲與法輪

經文從三十二相、佛光、六十種莊嚴音聲到轉法輪,逐一顯示大乘的具體成果:佛身德勝一切眾生,光明超越日月諸天,音聲遍及無量世界,法輪利益深遠,令眾生永離生死。

這些佛德同樣「無法、非法」,所以能無礙普遍。佛令眾生入無餘涅槃,也不是把一個真實眾生消滅;所破的是眾生顛倒所見的實我,故不落斷滅,更不構成傷害眾生。

大乘與虛空等:離方向、形色與二邊

虛空沒有東西南北、四維上下,也非長短方圓、青黃赤白;不屬三世,不增不減、不垢不淨、不生不滅。大乘亦不以這些相狀衡量,並且不繫於欲界、色界、無色界。

經文進一步排除相對的兩邊:非常亦非無常,非樂非苦,非我非無我,非空非不空,非寂滅非不寂滅,乃至非可說非不可說。目的不是創造模糊答案,而是防止心在任何一端建立固定自性。

世間六度與出世間六度

有人問:虛空是無為、無形無方,大乘中的布施持戒明明是有為行,怎可說兩者相等?論回答六度有世間與出世間兩種。世間六度仍有取相分別,當然與虛空不同;出世間六度與實相智慧和合,自無生忍以後無所分別,故說如虛空。

這也提醒我們,行為名稱相同,內在方向可能不同。布施若強化「我能施、他受施」的自我形象,仍屬有相;若於三輪中不著而真實利益對方,才逐步轉為般若所攝的波羅蜜。

含受無量眾生:空間、眾生與大乘皆是假名

虛空因色法的間隔而得名,本身沒有獨立自相;眾生依五蘊和合假名而立;大乘則依眾生、菩薩與佛道施設。三者彼此相關,都不是一個固定不變的東西。

正因大乘無定法,才能含受無量眾生、諸佛及弟子。若它具有排他的固定邊界,能容納的對象便有限。「阿僧祇、無量、無邊」也只是依所數、所量之法而立;一法自性尚不可得,多數與邊際也無從固定。

為何以虛空為喻:用不易執著的,破容易執著的

論細究虛空,指出它只是「色不到處」的假名,不能離色另外找到一個常住虛空。若說虛空有相,還須追問相住何處、由什麼顯示;推求到底,便超越有、無、法、非法等語言。

既然一切法都如此,為何特別用虛空作譬喻?因眾生容易受色聲香味觸法迷惑而生執著,通常不會對虛空起同樣強烈的貪著,所以借粗顯、易懂的虛空,幫助破除對微細法相的實執。

無來、無去、無住:在三世中找不到「去」

大乘無來去住,不是只有大乘特殊如此,而是一切法的實相本來不動。沒有真實的我、眾生、知者與見者,就找不到獨立的來者、去者;離開行動者,也無法另立一個來去之相。

若在三世考察:已去之處沒有正在去,未去之處也沒有去;所謂「去時」,又不能離去相獨立成立。若說去時另有一個去,便生出兩個去的重複過失。來與住也同理。現象上仍可依因緣說移動,般若所破的是其中有常一主體與實在動作。

三世平等:不被漫長時間壓倒

過去、未來、現在各自性空,所謂「三世平等」也空;空不是一個、兩個或多個彼此分隔的實體。等與不等、染與不染、常與無常、三界與出三界,皆相待而立,自性不可得。

菩薩如此理解三世,不因無始以來的漫長生死而疲厭,也不因未來無邊、眾生無量而畏難。過去菩薩已依大乘得一切種智,現在與未來菩薩也依具足因緣修學;不是無因自得,也不是只靠福德或單一智慧便能成佛。

名相與修學重點

勝出

超越三界虛妄,不只求個人脫離,也以大悲與方便帶領眾生。

與空等

大乘無固定方位、形色及自性,不落任何相對概念的一邊。

含受

因無排他的固定自性,得以攝受無量眾生與完整佛道。

三世等

三世及平等相皆不可得,菩薩因此不厭長遠、不畏無邊。

讀完本卷,可用三個問題觀照

  1. 我的修行是否兼具自我解脫與帶領他人離苦的責任?
  2. 我說「空」時,是在破除執著,還是誤以為善行、因果都不重要?
  3. 面對漫長而看不到盡頭的工作,我能否不被時間壓倒,仍完成當下具足的因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