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二偈出自《大乘莊嚴經論》。凡夫無始來為虛妄雜染所覆,一向唯顯虛妄的遍計執性;菩薩捨離虛妄,一向唯顯真實的圓成實性。真義顯、非真義不顯,就是捨染轉淨的轉依果;此轉依即是累無不寂的大解脫,安住其中便能隨欲自在而行,不再受任何法牽繫。
總覽圖:第八章在全論十章中的位置
印順導師指出,唯識的解行到第七章增上慧殊勝已經說完,接下來要說的是唯識的「果證」。果有二種:斷果與智果。本章先說「斷」——菩薩依增上慧起修所證得的無住涅槃;下一章再說「智」——佛果的圓滿智德。斷、智二果,正是三學所結成的果實。
科判骨架:第八章如何開展
- 第一節 長行
- 第一項 出體相——無住涅槃的體相:捨雜染、不捨生死、轉依為相(附論:通二分依他起性)
- 第二項 辨差別
- 甲 正辨差別——六種轉依
- 乙 簡別失德——下劣轉三過失、廣大轉二功德
- 第二節 偈頌
- 第一項 轉依解脫義——出《大乘莊嚴經論》二偈
- 第二項 涅槃無住義——生死涅槃平等智
| 段落 | 讀者要抓住的問題 | 重點 |
|---|---|---|
| 出體相 | 無住涅槃到底「無住」在哪裡? | 不住生死(已斷雜染)、也不住涅槃(不捨生死度眾生),以通二分依他起性的轉依為體。 |
| 辨差別 | 轉依只有「有」與「無」兩種狀態嗎? | 印順導師依經論分出六種轉依,顯示由淺入深的修證層次,也劃出大小二乘的分水嶺。 |
| 簡別失德 | 大小乘轉依的差別,落實在修行心態上是什麼? | 耽住下劣轉,是自利心作祟;安住廣大轉,才有自利利他兩種功德。 |
| 偈頌 | 轉依、解脫、涅槃這幾個詞是什麼關係? | 轉依即解脫;生死與涅槃平等一如,故於生死非捨非不捨,於涅槃非得非不得。 |
判讀表:六種轉依
印順導師指出,究竟的轉依雖是無住涅槃一味,但依轉捨轉得的少分、全分,論主安立了六種,前四種顯示大乘轉依由淺入深的層層深入,後兩種則約大小乘的差別而說。
| 轉依 | 階位 | 內容要點 |
|---|---|---|
| 一、損力益能轉 | 勝解行地 | 由勝解力熏成聞熏習,寄住賴耶中對治雜染;又因有羞恥心,令煩惱少分現行或不現行。染力漸減、淨能漸增。 |
| 二、通達轉 | 初地~六地 | 根本智通達法性,真實顯現時非真實不顯現,非真實顯現時真實不顯現,二者尚有出入,故稱通達位。 |
| 三、修習轉 | 七地~十地 | 一切遍計相大體不再顯現,無相真實顯現;但所知障猶未淨盡,七地仍有功用,八地雖無功用行,利他仍待修習。 |
| 四、果圓滿轉 | 佛地 | 永無煩惱、所知二障,一切相不顯現,最清淨真實徹底顯現,於一切相得自在——斷德、智德、恩德三德具足。 |
| 五、下劣轉 | 聲聞、緣覺 | 唯能通達補特伽羅空無我性,不悟法空、不知唯識,故一向背生死、一向捨生死。 |
| 六、廣大轉 | 大乘菩薩 | 兼通達法空無我性,於生死法見其本來寂靜,捨無可捨,故雖斷雜染而不捨生死,完成無住涅槃。 |
對照:下劣轉的過失與廣大轉的功德
一、不顧一切有情利益安樂事,只圖自利;二、違越一切菩薩法——菩薩從大悲心生,理應利生而不應獨善;三、結果只能與下劣乘同解脫煩惱障、入無餘涅槃,不能成就大乘的究竟解脫,也就不成其為菩薩。
一、自利:於生死法中,以無分別智除雜染而不捨生死,以大乘轉依為所依止,於一切法得自在安樂;二、利他:安住廣大轉依,能遍於一切趣示現有情之身,隨其根機以人天最勝生法或三乘聖果法,種種調伏方便,善巧安立所化有情。
印順導師強調,這自利利他的功德,都建立在發心求住廣大轉依才能獲得,所以菩薩應發大心、求大果,不應半途而廢、耽住在下劣轉的小果上。
深入辨析:通二分依他起性與唯識觀的次第
本章最見印順導師講解功力之處,是在「出體相」一段之後所作的附論。他指出:如果把生死與涅槃看成截然二物,大乘「即世間而出世間」的特色便無法建立;唯有把通於染淨二分的依他起性,理解為一個「可染可淨的精神體」,轉染還淨的轉依才說得通。依他起性受雜染熏習便現起雜染識,若轉而受淨法熏習、除去雜染熏習,即轉成清淨智——不論是識或是智,都依止著同一個依他起性,只是識這個字,習慣上偏用在雜染邊而已。
印順導師特別點出:根本智偏於證真,只能通達義相皆無,卻不見唯識;後得智知法非實有,義相卻仍然存在,故二智原不能並觀。要到五地以上,因止觀聞熏之力使賴耶雜染分漸去,二智才有並觀的可能——但也只限於在觀中,一出觀義相又現前。直到八地,無分別智才能任運現前,一路到成佛,才徹底圓見「唯識無義、無義唯識」,這就是圓證無住涅槃。
偈頌:轉依即解脫、生死即涅槃
菩薩於生死涅槃二法起平等無分別智,便證知生死即涅槃——生死本無固定自性,隨染而成生死,其體本來寂靜,與隨淨顯現的涅槃平等無二。故於生死非捨(本無可捨)亦非不捨(不像凡夫受生死苦逼);於涅槃也非得(離生死無別涅槃可得)亦非不得(已證生死寂靜,與眾生不同)。印順導師指出,菩薩正是如此不捨生死、不著涅槃,盡未來際廣度眾生。
讀書會抓法
- 先分清「捨雜染」與「捨生死」的差別。
這正是大乘無住涅槃與小乘無餘涅槃的分水嶺:斷惑而不捨眾生,是本章的核心關鍵。 - 把六種轉依看成同一件事的不同深淺,不是六個各自獨立的果位。
抓住「義相顯或不顯、真實顯或不顯」這條線索,就能貫穿損力益能轉到果圓滿轉的層層深入。 - 記住通二分依他起性是理解全章的鑰匙。
依他起不是「事相是依他、理性是圓成」的兩個固定東西,而是可染可淨的同一精神體,轉依才有可能安立。 - 果圓滿轉的三德要分開記,也要合起來看。
斷德(永無有障)、智德(最清淨法界真實顯現)、恩德(於法自在廣利眾生),三者缺一不成佛果圓滿。 - 用下劣轉與廣大轉檢視自己的修行心態。
不只是理論上的大小乘之分,更可以問自己:面對利生的辛勞時,是否曾生起「只求自己解脫」的下劣轉念頭?
- 印順導師說「不論是識、是智,都是依著這精神體的依他起性為所依」,這與一般認為「事相是依他、理性是圓成」的說法有何不同?對理解唯識有什麼幫助?
- 六種轉依中,「下劣轉」與「廣大轉」的關鍵差別在於是否通達法空無我性。你認為現代人修行時,容易落入哪一種心態的變形?
- 「生死即涅槃」是否等於否定修行的必要?印順導師用「非捨非不捨、非得非不得」如何避免這種誤解?
- 要到八地菩薩才能無分別智任運現前,圓見唯識無義、無義唯識。這對凡夫初學者的修行次第,提醒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