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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師地論卷二十六導讀

用圖表掌握卷二十六:〈聲聞地〉第二瑜伽處「品類建立」的第一卷。前面五卷(初瑜伽處)講的是「修行前要備齊哪些資糧」,從本卷起換一個角度:把修行這件事的各種「項目」逐一分類建立,一共十七科(補特伽羅、建立、所緣、教授、學、瑜伽、作意、修果、魔事…)。本卷說完前三科:補特伽羅品類差別(有二十八種修行人,依根器、煩惱、行位、果證而不同)、建立補特伽羅(用根、眾、行、願、道果等十一種差別道理,系統地把這些人安立出來),以及最重要的一科所緣——修止觀時「心要緣什麼」。所緣有四種:遍滿所緣(含止的所緣「無分別影像」、觀的所緣「有分別影像」)、淨行所緣(不淨、慈愍、緣起、界差別、數息這五停心觀)、善巧所緣、淨惑所緣。本卷把前兩種說到淨行所緣的慈愍為止。

總覽圖:第二瑜伽處開篇

卷21~25已完成初瑜伽處:種性、趣入、二道資糧(十四種)
卷26:第二瑜伽處・品類建立之一補特伽羅品類+建立+所緣
卷27~29待續所緣續、教授、學、作意、修果、魔事…
〈聲聞地〉分四個瑜伽處。初瑜伽處(卷21~25)講「資糧」——修行前的準備;本卷起的第二瑜伽處「品類建立」(卷26~29)換一個角度,把修行的各種「項目」逐一分類、建立清楚,共十七科。它像一部修行的「分類百科」:先分清楚修行人有哪幾種(補特伽羅品類)、依什麼建立(建立補特伽羅),然後進入最實務的一科——修止觀時「心該緣什麼」(所緣)。所緣這一科很大,本卷先講「遍滿所緣」(含止觀兩種所緣的根本框架)與「淨行所緣」的前兩種(不淨、慈愍)。這一卷讀懂了,就掌握了整個聲聞禪修「緣境」的地圖。

品類建立十七科

第二瑜伽處用一首攝頌,把要分類建立的十七個項目串起來——這是接下來四卷(26~29)的總目錄:

諸補特伽羅 建立所緣教 學隨順學法 壞瑜伽作意
瑜伽師作修 果門數取趣 因魔事無果 是皆當廣說
##
1補特伽羅品類差別(本卷)10瑜伽師所作
2建立補特伽羅(本卷)11幾種瑜伽師
3所緣(本卷起)12瑜伽修
4教授13修果
514補特伽羅異門
6隨順學法15幾種補特伽羅
7瑜伽壞(退失)16幾種魔及魔事
8瑜伽17發趣空無有果
9作意

二十八種補特伽羅

第一科「補特伽羅品類差別」說:能證出離的修行人,依根器、煩惱、行位、果證的不同,共有二十八種。這是一份很細的「修行人分類表」,可以粗分成幾群來看:

種類
依根器鈍根者、利根者
依煩惱偏重貪增上、瞋增上、癡增上、慢增上、尋思增上者;以及得平等者(諸煩惱均等)、薄塵性者(煩惱本來就薄)
依修行方向與位次行向者(趣向果)、住果者(已住果);隨信行、隨法行;信勝解、見至、身證者
依聖果差別極七返有、家家、一間(初二三果的細分);中般、生般、無行般、有行般、上流(五種不還者)
依解脫類型時解脫、不動法;慧解脫、俱分解脫(阿羅漢的四種)

這二十八種不是要人背,而是要建立一個觀念:修行人千差萬別——根有利鈍、煩惱有偏重、進度有先後、果證有深淺、解脫有類型。正因為人不同,所緣、教授、對治也要因人而異。這是整個「品類建立」的用意:先看清楚「人」的差別,才能對症下藥。

十一差別道理建立補特伽羅

第二科「建立補特伽羅」回答:上面那二十八種,是憑什麼標準分出來的?本論說:由十一種差別道理,系統地把補特伽羅建立起來:

1 根差別利根/鈍根
2 眾差別在家眾/出家眾等
3 行差別貪行、瞋行、癡行等煩惱習性
4 願差別所發的願不同
5 行跡差別修行的路徑(苦樂遲速)
6 道果差別所證的果位不同
7 加行差別用功方式不同
8 定差別所得禪定不同
9 生差別受生處所不同
10 退不退差別會不會退轉
11 障差別障礙的種類不同

這十一種差別,等於是一套「分類的座標軸」——同一個修行人,可以從根、行、願、果、定…等十一個角度去定位。二十八種補特伽羅,就是這些座標軸交織出來的結果。這是瑜伽行派非常有系統的分析方法:先立座標,再定位個體。

所緣:四種所緣境事

第三科「所緣」是本卷、也是整個聲聞禪修最實務的一科:修止觀時,心到底要「緣」什麼?本論說所緣有四種所緣境事

四種所緣作用
一、遍滿所緣通於一切止觀的根本框架——含止的所緣、觀的所緣、止觀共同的所緣、及止觀成就的果。
二、淨行所緣對治煩惱習性的所緣——貪重的修不淨、瞋重的修慈愍…(五停心觀)。
三、善巧所緣培養智慧善巧的所緣——蘊、界、處、緣起、處非處五種善巧(本卷未及,見卷27)。
四、淨惑所緣斷除煩惱的所緣——世間道(觀下地麤、上地靜)與出世間道(四聖諦)(見卷27)。

這四種所緣是有次第、有分工的:遍滿所緣是「總框架」,淨行所緣對治「煩惱習性」(讓心先靜下來),善巧所緣培養「智慧」,淨惑所緣正式「斷惑」。本卷講完遍滿所緣,並開始講淨行所緣。

遍滿所緣:止與觀的框架

「遍滿所緣」之所以叫「遍滿」,是因為它通於一切止觀。它有四種,正好把止、觀、止觀雙運、與止觀的果都框了進來——這是整個佛教禪修最重要的一張架構圖:

四種遍滿所緣對應
一、有分別影像觀(毗鉢舍那)的所緣——於所緣境上以慧「揀擇、極揀擇、周遍尋思、周遍伺察」,是善加分別、觀察思擇的所緣。
二、無分別影像止(奢摩他)的所緣——於所緣境上不分別,只是攝心專注,令心內住乃至證得等持。
三、事邊際性止觀共同的所緣——即二諦:世俗諦的「盡所有性」(一切法的範圍)+勝義諦的「如所有性」(一切法的真如)。
四、所作成辦止觀成就的果——在無學位,對前三種所緣皆得自在,得止觀的輕安樂與轉依。
常柏法師在此釐清一個常見的誤解:止與觀的差別,不在「所緣境」,而在「作業方式」。「止」是專注(不分別地攝心),「觀」是觀察(以慧分別思擇)——不論所緣是世俗諦還是勝義諦,凡是專注不分別的,就是止的所緣;凡是以慧觀察思擇的,就是觀的所緣。所以「觀修時不能對境分析」「修止只能緣世俗諦、不能緣空性」都是錯誤的認識。同一個對境(例如空性),你可以專注地安住它(止),也可以分別地思擇它(觀)。《解深密經》記載彌勒菩薩問佛此四所緣的止觀歸屬,佛答:無分別影像是止、有分別影像是觀、事邊際性與所作成辦是止觀俱通。

淨行所緣:五停心觀

「淨行所緣」是對治煩惱習性的所緣——哪一種煩惱重,就修哪一種所緣來對治。本論列出五種,正是漢傳佛教有名的「五停心觀」(停止五種煩惱的觀法):

淨行所緣對治
一、不淨所緣對治——觀身心的不淨,澆熄貪欲。
二、慈愍所緣對治——對有情修慈愍,令瞋微薄。
三、緣性緣起所緣對治——觀十二緣起、諸法緣生無我,破愚癡(本卷未及,見卷27)。
四、界差別所緣對治——觀地水火風空識六界,身不過眾緣和合,破我慢(見卷27)。
五、阿那波那念所緣對治散亂尋思——數出入息(數息觀),收攝散亂的心(見卷27)。

不淨所緣的五種不淨

本卷詳說了第一種「不淨所緣」,把「不淨」分成五類,讓貪行人依自己的貪著對象選擇觀法:

五種不淨觀什麼
一、朽穢不淨觀內身外相的種種不淨(膿血屎尿、乃至死屍膨脹爛壞)——對治對色身淨相的貪。
二、苦惱不淨觀諸受帶來的苦惱——貪著的境界其實只帶來苦。
三、下劣不淨觀所貪境界的下劣卑微。
四、觀待不淨相對而觀——與更殊勝的境界相比,所貪其實不淨不妙。
五、煩惱不淨觀貪著本身就是煩惱染污。

五停心觀的精神,是「對症下藥」——不是每個人都修同一種法,而是看自己哪一種煩惱重,就選相應的所緣。貪重修不淨、瞋重修慈愍、癡重修緣起、慢重修界差別、心散修數息。這正好呼應前面「二十八種補特伽羅」的用意:因為人有貪瞋癡慢等不同的偏重,所緣也要因人而異。

細部架構:讀懂品類建立的幾個關鍵

一、從「備資糧」轉到「分項目」——視角的轉換

初瑜伽處問「修行前要準備什麼」,第二瑜伽處問「修行這件事包含哪些項目、每個項目有哪些差別」。前者是縱向的次第,後者是橫向的分類。品類建立像一部修行的分類百科,把人、所緣、教授、學、作意、修果等一項項拆開來精細分析。

二、先看清「人」的差別,才談得上因材施教

二十八種補特伽羅、十一差別道理,講的都是「修行人千差萬別」。這不是學術分類,而是實修的前提:根有利鈍、煩惱有偏重、進度有先後——所以所緣、教授、對治都要因人而異。五停心觀的「對症下藥」,正是這個精神的直接應用。

三、遍滿所緣:止與觀的差別不在對境,在作業方式

這是本卷最重要的一個觀念釐清。很多人以為「觀=分析、止=不分析」是靠「緣什麼」來分的,其實不然——同一個對境(連空性也一樣),專注安住它就是止、以慧思擇它就是觀。止觀的分野在「怎麼緣」,不在「緣什麼」。把這一點想通,對實修的方向很有幫助。

四、五停心觀:對症下藥的禪修入門

不淨治貪、慈愍治瞋、緣起治癡、界差別治慢、數息治散亂——五停心觀是漢傳禪修最經典的入門地圖。它的智慧在於「不是一法通治,而是各治各病」。本卷詳說了不淨的五種,接下來幾種留待卷二十七。

讀書會抓法

  1. 二十八種補特伽羅提醒我們:修行人千差萬別,沒有一體適用的法門。
    試著在這些分類裡為自己定位——你偏利根還是鈍根?貪瞋癡慢哪一個較重?
  2. 五停心觀的精神是「對症下藥」——哪種煩惱重,就修哪種所緣。
    誠實面對自己:你最重的煩惱是貪、瞋、癡、慢,還是散亂?對應的所緣(不淨/慈愍/緣起/界差別/數息)你試過哪一種?
  3. 止與觀的差別不在「緣什麼」,而在「怎麼緣」——專注是止,思擇是觀。
    回想自己靜坐,多半在「專注」(止)還是「觀察」(觀)?兩者你比較擅長哪一個?
  4. 不淨觀有五種(朽穢、苦惱、下劣、觀待、煩惱不淨),不是只有觀死屍一種。
    面對貪著,除了觀身不淨,「觀待不淨」(跟更殊勝的相比)會不會更適合你?
  5. 遍滿所緣的第四種「所作成辦」,是止觀成就的果(無學位)。
    修行有次第——從有分別/無分別影像入手,最後才是自在的所作成辦。你覺得自己現在落在哪一階?
讀書會提問:
  • 「止觀的差別在作業方式、不在所緣境」——這個釐清,對你原本理解的「止觀」有沒有衝擊?
  • 五停心觀是「對症下藥」。你覺得在自我覺察不足時,怎麼才能認清自己「最重的煩惱」是哪一種?
  • 本論先花大篇幅分析「修行人的差別」,才進入所緣。你覺得為什麼禪修要先了解「人」,而不是一上來就教一種通用的方法?

名相索引

品類建立第二瑜伽處十七科補特伽羅品類差別二十八種補特伽羅鈍根利根貪瞋癡慢增上得平等者薄塵性者隨信行隨法行信勝解見至身證極七返有家家一間五種不還中般涅槃時解脫不動法慧解脫俱分解脫建立補特伽羅十一差別道理根差別行差別道果差別所緣四種所緣境事遍滿所緣有分別影像無分別影像奢摩他毗鉢舍那止觀事邊際性盡所有性如所有性所作成辦轉依淨行所緣五停心觀不淨所緣朽穢不淨苦惱不淨下劣不淨觀待不淨煩惱不淨慈愍所緣緣性緣起所緣界差別所緣阿那波那念數息觀

前後卷

本卷是〈聲聞地〉第二瑜伽處「品類建立」的第一卷(品類建立之一),說完前三科——補特伽羅品類差別(二十八種)、建立補特伽羅(十一差別道理),及所緣的前半:遍滿所緣(止觀四所緣)與淨行所緣的不淨、慈愍。卷二十七將接續淨行所緣的緣性緣起、界差別、阿那波那念,並說善巧所緣(蘊界處緣起處非處五善巧)與淨惑所緣(世間道、出世間道),把「所緣」一科說完。